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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立在书架前，轻轻地抽出已经泛黄了的夹在同样已经犯黄了的毛泽东选集里的一张旧照片，凝视很久：照片上两个中年男女身份莫名地靠在一起。男人是爷爷年轻时候，他歪着嘴很老实的笑着，旁边是曾经叫做奶奶的那个女人透着神秘表情的美丽脸庞——许多年过去以后，远离了少女情怀的红花常常独自思索一个问题：什么是生命里不能抹去的原罪呢？什么是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呢？—— 

（一）红花的中山装 

红花奋力地蹬着那台老式的缝纫机，那是妈妈陪嫁最值钱的嫁妆，随着妈妈脸上逐渐耷拉下来的皮肤，那皮带子也松了，动不动就脱链。 

爷爷在隔壁又开始呻吟起来，红花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哭丧着脸跑过去把爷爷的毛衣撸到胸口，然后开始用力揉搓。 

红花的手指长而纤巧，爷爷的痛苦似乎降低了，他浑浊的眼神里泪光点点，像村里畜牧场的那条老黄狗被宰前的眼睛，旁边还有细小的眼屎纠结在眼角，红花忙把它用指甲刮干净了。 

正是黄昏的乡村。有那么一点热爱文学的红花想，黄昏似乎总和哀愁有关。透过这个房间的小窗可以看到北面的那座孤零零的荒地，爷爷说，要不了几天，那就是他以后的“家”了。他睡在那块地下可以天天看到红花，看到这个家。 

红花的泪水挂在漂亮的睫毛上，恐惧和忧郁第一次那么实在的出现在她花样的生命里。 

“花，你给我出来，明天赶紧给我回学校去！死都要死了，别把你给传一身的病！” 

红花看到妈妈叉着腰站在房门口，声音很严厉。她的头发上还挂着一根稻草，嘴唇似乎在发抖。 

“妈，癌症又不会传染的，你干什么呀，我都请好假了。” 

“反正，就是不许你老呆在这！”她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小跑着走了，晚饭还没做好，大概是怕熄了火。 

然后是哥哥跑进来喊红花吃饭，他嘴上还是叼着烟，挑染的几缕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他像打量一件即将入土的文物一样吊而郎当地看了看床上半闭着眼睛的老人。 

“爷爷现在不能闻烟味，你太讨厌了！” 

哥哥讨好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递给红花，被她很烦躁地挡开了。 

红花继续奋力的蹬缝纫机。她没有电熨斗，就用烧得很沸的水灌在铁壶和玻璃杯里，在衣服上来回挪移，很漂亮的一个立领已经上上去了。 
“看不出我的画家妹妹还会给自己设计衣服啊！”哥哥嬉皮笑脸的站在那里，“夷，怎么有四个口袋，还有盖的，你不会想装酷就弄件中山装穿穿吧！”因为他对爷爷的态度，红花不大想理他。 

“妹妹，还是先吃饭吧！”红花终于站起来。她看到哥哥站在日光灯下，浑身透着一种土洋搭配极不和谐造成的古怪。他其实也很可怜，她上了高中后他就辍学了，是主动提出的。哥哥一直很疼她，曾经为她偷过邻居的桃子和小贩的红绸，还挨过欺负她的男同学的削铅笔的小刀。 


（二）爷爷的败笔是奶奶 

爷爷是村里最有气质的老头，这点红花一直深信不疑。他总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在上衣口袋里插一只钢笔。冬天别的老头戴的解放帽，他则是上海滩式的鸭舌帽，颜色是浅浅的棕色。夏天上街，他还爱戴宽边的墨镜。 

爷爷对自己的过去一直讳莫深如。他只说他二十岁不到那年，国民党正在抓大兵，他和几个村里被抓的小伙子说：“这兵不能当，四处抓来的人心肯定乱。就是打架的话心不齐也胜不了，何况打仗，如果不早些跑，肯定白送死了。”后来他逃了，而村里被抓去的那几个伙伴，都没有回来。 

爷爷的故事停留在胆识青年的英雄光辉里曳然而止，但关于爷爷的其他事情爸爸爱说，一说起来就神采飞扬滔滔不绝，而说到关于他自己的那些片段，他总是变的像小姑娘一样羞涩，又像一个失贞的少女般满怀屈辱。 

红花的曾祖父是温州人，共有三个儿子，爷爷是小儿子，所以比较娇惯些。从曾祖父开始，家里就一直很穷，但受宠的爷爷还是去读了私塾。聪明的爷爷读了三四年私塾，懂得了算术，也认识很多字，这为他以后迁居浙江某个山村担任生产大队长打大了坚实的基础。 

红花十岁的时候，爸爸告诉她，爷爷其实不是亲爷爷，但也亲，爷爷是爸爸的亲叔叔，爸爸是爷爷的二哥的小儿子。 

于是这时候爸爸的声音开始变得很温暖，他开始描述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是个脚夫，每天天一亮出门天黑了回家，总是留最好吃的糖果或者什么的悄悄塞给他，因为爸爸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亲奶奶在爸爸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亲爷爷一直即当爹又当妈的拉扯着几个孩子。亲爷爷的脚底茧子厚得夸张，据爸爸说他曾经看过爷爷赤着脚破毛栗子。更恐怖的是，有一天晚上童年的爸爸醒来，看到亲爷爷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煤油灯下翘着脚坐着，他手里拿着一枚长长的针，在脚底的一道口子上缝来缝去。 

亲爷爷其实并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后来迫于生计，他把小儿子过继给自己弟弟后就几乎没有出现，这让爸爸回忆起他的时候除了温情还多了一丝哀怨。他的弟弟把红花的爸爸从贫苦的温州带走了，不过他带走父亲的时候还拐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温州本来有丈夫有孩子，后来，她成了红花的奶奶。 

红花想起奶奶就会想起夏天。想起她硕大的金儿环上硕大的儿洞，红花曾试图从她耳洞里窥视对面的风景。奶奶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棕树枝做的苍蝇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落在桌面上的苍蝇，一有苍蝇落下，她手中的蝇拍也会“啪”的一声很准确地落下。然后检阅苍蝇尸体的时候，她的脸上会出现一种既残忍又美丽的微笑。这样的事情会持续几个小时，相当于现在城里老太太的晨练。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喜欢垮着一个小竹篮坐在门口的夕阳里，那竹篮里装的尽是些松了牛皮筋的破裤子，短裤松的最厉害，她拿着一把用绿色塑料绳绑着的写有张小泉几个字的黑剪刀，总也拆不完。红花就像一只小猎狗一样蹲在她的脚旁，捡她丢下了垃圾牛筋，动作飞快。然后很认真的一根根接起来，玩跳橡皮筋。奶奶朝她笑笑，很慈祥的样子。 

但爸爸说起奶奶的时候就咬牙切齿。 



（三）这个老太婆有点变态 

爷爷做大队长那几年，这个家几乎是村里的首富，奶奶还养了很多鸡，有吃不完的鸡蛋，而家里唯一的孩子——爸爸已经开始在队里挣工分。可是，爸爸从来没得过一分零花钱，哪怕关于他自己挣的工分，也没吃过一个鸡蛋，奶奶把它们几乎都卖了，谁也不知道她存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只是默默地牢牢地紧抓着这文/叶子 艺创网络西部数码代理 
个家的经济。 

爸爸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开始对红花叹气，你看你哥，长那么高大，再看我一米六的个头，我那是小时侯给婶娘虐待的啊。然后是一番关于幸福生活的思想教育。 

奶奶总是爱煮一锅很烂很烂的饭，为了省米。爸爸就着没有油的咸菜和番薯吃着它，肚子胀得滚圆，吃饭后去队里干活或者上山砍柴。这些阴影让爸爸现在每吃到一次因为意外烧烂了的饭时就暴跳如雷。有一次半路下阵雨，爸爸临时折回来，发现奶奶在家煮鸡蛋吃。爸爸告诉了爷爷，爷爷揍了他一顿。 

红花就是从这一件事情充分发挥了她的浪漫主义，爷爷深爱着奶奶，爱到可以没有自己，爱到可以不和孩子讲道理。而奶奶只是爱钱，她谁也不爱。 

红花小时侯也常在爷爷在蹭饭，她跪在凳子上夹咸肉，爷爷给她剥茶叶蛋，奶奶很高兴的说着什么。妈妈跑来，一把拉过她就走，呵斥道：咸肉里有蛆，吃死你！她哇哇的哭，回头，奶奶的眼神阴森森的。 

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这个家的呢？反正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红花的妈妈了。 

旧时的那种相亲，其实简单的像喂猪一样，父亲母亲俩的认识在经过几次翻山越岭之后，导致了婚姻的出现。外婆说，奶奶去看人家的时候最爱的就是掀米缸看，看到妈妈娘家的米缸都是满的，就点头了。但母亲的出现，也使奶奶更加的讨厌爸爸，这种讨厌仿佛是骨子里的，没有理由可言。 

爷爷晚上被枕边风是吹的厉害了，他恨不得晚上就操起家伙把爸爸给剁了，于是爷爷在两年后提出分家。 

爸爸并没有上谈判桌的资格。分家的仪式就是几道沉默的冷冷的目光，爸爸和妈妈以无比悲凉的心情聆等候着分配品：一个水缸、一张床、七分田、曾经用来做猪圈的两间石头砌成的房间，哦，奶奶还给了三只碗和三双筷子，妈妈哭了，那时侯红花已经出生了，她说好歹也是四个人啊怎么给三双筷子。一阵沉闷后，爸爸最后的期待不再是一个令人兴奋和着迷的多样迷宫，而成了一间四壁冰冷、并且随时有巫婆窥视诅咒的令人窒息的可怕牢房。 

妈妈曾经说，奶奶是她见过的最变态的老太婆。第一次决定性的变态事件发生在哥哥的满月酒上，外婆家来了很多客人。而奶奶一大早就失踪了，到了下午，奶奶的房间出现了剧烈的敲门声，原来，奶奶为了逃避在孙子满月酒上的劳动（姑且这么解释母亲说也许有更变态的想法）让她的一个侄女把她反锁在房间里，而她侄女因为抱孩子玩一时间把她给忘记了，她饿得受不了开始敲门。 

把奶奶的变态之谜暂且放一边，说到分家，爸爸当时用一声很响亮的拍桌子的声音适时地表达了他的愤怒的序幕，他正待有进一步的动作，爷爷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爸爸推了一个趔趄，在爸爸几乎就要操起旁边的锄头的时候，爷爷的的一声铿锵有力的大喝止住了他。爸爸颓丧的坐在地上，但是他的关于亲情的意识却开始衰退了，一切未来的意识也衰退了，像具有伟大智慧的太阳落下地平线时的彩虹一样衰退了……这些，在今天的爸爸安静的时候，那些扭曲的愤怒和绵长的忧虑、思考和追问，还在不断的碰撞，最后化做看到爷爷的时候的一缕爱理不理的目光。 

最后妈妈听到奶奶冷冷的却显得胸有成竹的声音：“以后反正也不用你们养的。”这话其实可以被爷爷当成某种不祥的暗示，可惜这个当年说“这兵不能当，四处抓来的人心肯定乱”的见识卓越的老人越来越疏与思考了，或者说，不敢思考。 
（四）携款潜逃的奶奶和报应说 

  
奶奶逃走的时候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非要说有，便是那句意味深长的“以后反正也不用你们养的”的话了。她卷走了爷爷所有的积蓄。 

那时候生产队已经取消了，包产到户的政策使这个家再没有什么优越可言，爷爷由一个领袖人物跌落成一家耐火长的看门老头。 

而爸爸也开始在后山的一块平地上开始思索他的造楼计划。 他用手拉车从远处的石头山上拉回一车车的地基材料，母亲跟着装车卸车，然后帮着爸爸拉直地基的线。地基落成的时候，红花和哥哥一起扮着戏台上小姐和公子的姿势在上面走来走去。 

就在那个时候，爸爸承包了一个石矿，半年后，矿上的一个工人因为炸药引爆的时候躲避没有及时，被炸飞了一个胳膊，一只眼睛也炸瞎了。 
那时候，红花家楼房的毛胚刚刚建成，因为这次矿难，石矿停业了，爸爸欠了一屁股债。 

就在那天，幼稚的红花依然只知道生命应该像野兔一样到处乱窜。她站在楼顶看远处点缀着苍劲松树的山峰在夕阳的微微火红里耀眼夺目，呆到白云衔着月儿如水的银边后，开心的放声歌唱。正在她惊讶于天空的诡异的时侯妈妈的哭叫声传来：炸死人啦，你爸倒大霉了，呜呜！ 

然后是灰色的半个月后，红花跟哥哥在木门旁坐着等大人回来吃饭，哥哥那时候已经学会了做饭，直等到父亲和母亲袭着凌晨的露水从医院归来。母亲的疲惫使她的脸仿佛置于玻璃窗后，而跟在母亲后面的爸爸被积压的脸却明显的带有被扭曲的恐慌。后来是快过年的一天，那个在爸爸矿上导致独臂的男人来到了红花家，他是来讨过年费的，红花正站在小板凳上铲锅子里的锅巴吃，她听到妈妈说没有，那个独臂男人就一下子操起一个不知道是竹竿还是扁担的东西，把锅子捅了个洞。 

独臂男人走后，爷爷忽然出现了，红花第一次发现他是鬼鬼祟祟的。含泪的鬼祟。 

“阿才，你现在，能不能，把我偷偷借你的钱，还我，他奶奶走了，我的钱，全没了！”爷爷对爸爸含混不清地说着。妈妈气愤异常，“矿上出事情的事情还没完，你想逼死我们哪？”“我也是没办法。”妈妈四处借钱，没几天，倔强的妈妈很块把那五百块钱还了爷爷。 

红花想，这大概就是后来爷爷病倒了提出想住进楼房时，妈妈才会如此斩钉截铁的说：这房子！他！没份！ 

奶奶的行踪，据温州老家的远方亲戚说，她的丈夫早死了，她是投奔她亲生儿子去的，钱没交出多久，她就被儿子赶出去了，以乞讨为生。爷爷听说后，曾向耐火厂请了几天假，把这几天看厂子的钱如数取了出来，去寻找奶奶，终究是寻她不到了。 

妈妈知道后很快发表意见，这老头有神经病，让红花不要理他。 

其实妈妈是个很善良的人，红花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一个拉二胡的江苏老头上门乞讨，说起他被儿子媳妇赶出家门的不幸，她还陪着一起流眼泪，老头走的时候，妈妈塞给他五块钱，还把他的米袋塞得鼓鼓的。 

（五）爷爷的帐本和和妈妈面对死亡的最后哭泣 

爷爷的喉癌是抽烟直接导致的，抽的是非常廉价的劣质烟。奶奶走后，他总是用抽烟来代替关于奶奶的一切，直到嗓子完全变哑，他从来不提起奶奶。 

红花常常在老屋沧溟的灯光下看到坐在旧得发黑的花雕木床上的爷爷，看到破窗里他仿佛被幻觉里一排大雁的飞过而惊喜地敖过午夜的一床思念，惊落初恋月华的一席紫丁香。 

奶奶，他生命中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女人，让爷爷如此孤独地走向死亡，这是红花最不能原谅她的地方。 

妈妈在红花的劝说和爸爸的要求下，终于答应让爷爷搬进来，每天的汤药都给他准备好，可还是对他爱理不理。 

爷爷又在痛得呻吟了。红花奋力得踩着缝纫机，就快完工了。红花咬下了最后一个线头，拿着它笑容满面得朝爷爷的房间跑。 

“快，爷爷，试试看，我给你做的中山装，可比你的任何一件都好看哦，领子是立起来的，穿着像个年轻学生哩。呵呵。” 

爷爷昏暗的眼睛仿佛瞬间明亮了许多，他吃力地坐起来穿好衣服，出现了患病以后的第一次微笑。因为高兴，疼痛而滴水难进的他甚至对红花说，他要吃那些中药，当时爷爷的举动，让在旁的爸爸目瞪口呆，而爷爷并没有去关注，他把目光继续射向兴高采烈的红花：“晚上我想吃点奶粉。” 

妈妈煎好了药，红花端过去，那些闻起来都让红花呕吐居然被连开水都喝不下的爷爷咕咚咕咚喝了个碗底朝天。红花快活极了，她甚至觉得爷爷的病不会好不了了。 

爷爷喝完药，要求爸爸把他挪到客厅的躺椅上。他让红花帮他把一个小木箱子拿上来。他在躺椅上打开，他拿出一本毛泽东选集，那是他当生产大队长的时候发的，是他的辉煌象征，他抚摩了下，从里面掏出一张相片，看了一会，又夹进去。良久，他把它送给了红花。 

他又翻出了有着一个绿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爷爷说那是帐本，他让红花给他念念。 
红花翻开就念：早稻：五千斤，玉米——爷爷这个字我看不清楚。 

爷爷摆摆手说，前面那是我做队长时记的队里农作物产量，我要你念后面。 

红花就一直翻到最后有字的那几页念道： 

土根他媳妇，四百，按五厘利息。高老头，三百。林根，三百。庆大，一百。狗呆，五十...... 

爷爷等红花念完,精神显得很好地说,这些年我看厂也没存下什么钱,帐本上记的都是别人欠我的债,你一定要叫你爸爸帮我讨回来,特别是土根他媳妇的,按照还的时间早过了。花啊,这钱算是爷爷给你以后的嫁妆钱吧。对了,那高老头是我老朋友,是个生活没着落的孤老头子,他的钱就算了,狗呆的钱也别要了,都是可怜人。 

这时候哥哥又在外面喊吃饭了。爷爷忽然很紧张地说：“你帮我立一个鸡蛋再去，我总觉得有鬼在找我，你不知道，我那看厂的小屋子里，曾经吊死过一个外乡女人。” 

红花就去厨房找了一个鸡蛋，爷爷说现在喉咙忽然又开始难受了，要红花把鸡蛋放在地上说说话，就说是不是耐火厂的吊死鬼，爷爷现在很难受，让她走开一会。 

红花就蹲下来照着爷爷的话念了一便，手一松，鸡蛋居然力量生生地站住了，红花尖叫一声，几乎夺门而逃。 

爷爷说，好孩子，爷爷现在又不怎么难受了，你去吃饭吧，红花就去吃饭了。 

等红花吃完饭端着爷爷吃的奶粉过来的时候，爷爷冰冷、弯曲的身体已经像像萎谢的植物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失去生命了。他眼睛浑浊不清的深深陷进了眼球。嘴唇微张，仿佛还想说着什么，留在他味觉里的最后味道是苦涩的中药。 

红花抓过他枯萎的双手，上面的皱纹可怕而又清晰。 

第一声哭泣是红花发出的，哥哥呆呆的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想这老头为什么常常给妹妹钱而从来不给他，总之他面无表情。 

爸爸把爷爷的手移至他的胸膛，泪无声的落下。 

妈妈也来了，隔壁邻居的老老小小也都围站在躺椅边。说着这个善良的老人的种种好处，呜咽、悲痛的声音弥漫了整个小屋。 

红花不明白。妈妈那天，为什么也会哭得肝肠寸断，哭得那么伤心，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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